Aphasia

Cogito ergo sum.

面向系统软件、数据库执行引擎与 AI Infra 工程师的一份长期技术雷达。本文关注的不是产品参数,而是:硬件边界变化以后,运行时应当怎样重新组织计算、数据与状态。

引言:系统的边界正在移动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系统工程师理解性能的基本单位是“单机”。我们从 CPU 微架构、NUMA、缓存和内存层次出发,向下观察 SSD 与网络协议栈,向上连接数据库执行引擎和分布式计算框架。

到了 2026 年,这套视角已经不够完整。

AI 工作负载把软件重新拉回到硬件约束最强的位置:HBM 容量决定模型并行与批处理空间,GPU 互连决定 MoE All-to-All 的上限,NIC 与交换网络决定 scale-out 的有效带宽,CXL 又在本地 DRAM 与网络远端内存之间插入一个新的时延、容量和故障域。与此同时,LLM 推理把 KV Cache、continuous batching、prefill/decode、抢占与迁移变成了新的“执行引擎问题”。

因此,今天更合适的系统抽象不再是一条整齐的纵向软件栈:

 1Application / Agent / SQL
 2 3          ├───────────────┬──────────────────┐
 4          │               │                  │
 5     Query Engine     AI Runtime       Data Runtime
 6          └───────────────┴──────────────────┘
 7 8          Scheduler / Compiler / Memory Manager
 910        ┌─────────┬───────┼────────┬──────────┐
11        │         │       │        │          │
12       CPU       GPU    DPU/NIC   CXL       NVMe
13        │         │       │        │          │
14        └── PCIe / NVLink / Ethernet / IB ───┘
1516                   Rack / Cluster

真正发生的变化,是性能优化的基本单位从单核、单卡、单机逐渐扩展到整个机架乃至数据中心;运行时则从硬件的被动使用者,变成跨计算、内存、网络和存储做资源编排的主动参与者

本文试图回答三个问题:

  1. 2026 年最值得系统工程师持续跟踪的硬件与系统主线是什么?
  2. 这些变化如何传导到 AI Serving、数据库和分布式运行时?
  3. 如何建立一套可持续更新、又不被发布会参数淹没的技术雷达?

核心判断

先给出全文的核心结论。

  1. FLOPS 不再是足够的性能语言。 HBM 容量与带宽、封装、互连拓扑、功耗和冷却共同决定可用算力。
  2. 服务器正在变成异构分布式系统,机架正在变成新的 scale-up 计算机。 CPU、GPU、DPU、CXL 内存和 NVMe 之间已经存在显著不同的访问语义。
  3. CXL 增加的不是一块“便宜 DRAM”,而是一个新的内存层级。 软件必须显式处理放置、迁移、共享、争用和故障。
  4. AI Serving 正在收敛为一种状态密集型执行引擎。 KV Cache 类似 buffer pool,但 token 自回归依赖、GPU 批处理和 TTFT/ITL SLO 又使它不同于传统数据库。
  5. 数据搬运正在取代算术成为主要成本。 从 HBM、NVLink、CXL、RDMA 到 NVMe,每跨越一个边界,都要重新计算收益。
  6. 下一代 optimizer 不只选择算子,也要选择设备、拓扑、内存层级和执行时机。 传统标量 cost 需要演进为受约束的多维决策。

1. 用“时延域”重新认识现代系统

现代机器并不存在一块同质的“内存”和一张透明的“网络”。更准确的理解方式,是把资源看成一组嵌套的时延域与带宽域。

 1                    ┌────────── Node ──────────┐
 2                    │                          │
 3       ┌──── CPU NUMA Domain ────┐   ┌─ GPU Island ─┐
 4       │ L1/L2/LLC → Local DRAM  │   │ HBM ↔ NVLink │
 5       └─────────────┬────────────┘   └──────┬───────┘
 6                     │ PCIe / CXL             │
 7                     └──────────┬─────────────┘
 8 9                 ┌────────── Rack Fabric ──────────┐
10                 │ CXL Pool / RDMA / RoCE / IB     │
11                 └────────────────┬─────────────────┘
1213                    NVMe-oF / Object Storage / WAN

同一份数据所处的位置,直接改变了算法的有效成本:

数据位置主要优势主要代价运行时必须知道什么
CPU cache极低时延容量小、易被冲刷访问局部性、分支和预取
Local DRAM通用、容量较大NUMA 与带宽争用socket 归属、页放置、带宽
GPU HBM高带宽、贴近计算昂贵且容量受限batch、tensor/KV 生命周期
Peer GPU memory可扩展显存拓扑与传输成本NVLink/NVSwitch 路径、并行策略
CXL memory容量扩展、可池化高于本地 DRAM 的时延热冷分层、共享与故障域
RDMA remote memory跨机共享、CPU bypass网络抖动与拥塞路由、权限、流控、重试
Local NVMe容量大、持久化微秒级 I/O 与软件开销queue depth、poll/interrupt
NVMe-oF / object store解耦与弹性尾时延、带宽与故障放大locality、缓存、背压

这张表隐含了全文最重要的方法论:不要问某项硬件“快不快”,而要问某个工作集放到该层级以后,端到端执行计划是否更优。

一个更接近现实的算子成本可以写成:

\[ C_{op} = C_{compute} + C_{move} + C_{queue} + C_{sync} + C_{spill} + C_{recovery} \]

其中 C_move 还要按照实际路径展开,而不是用一个统一的 memory cost 代替:

\[ C_{move} = \sum_{e \in path} \left(L_e + \frac{Bytes_e}{BW_e \cdot Util_e}\right) \]

路径、利用率与并发量都会变化,这也是为什么静态峰值带宽很少能直接预测应用性能。

2. 计算:从“更快的芯片”走向封装与系统协同

2.1 算力增长的约束已经转移

AI 加速器的竞争看起来仍以算力为中心,实际约束却已经扩展到:

 1Compute Die
 2    +
 3HBM Stack
 4    +
 5I/O Die / Chiplet
 6    +
 7Interposer / Advanced Packaging
 8    +
 9Scale-up Fabric
10    +
11Power Delivery / Cooling

如果模型或中间状态无法装入 HBM,理论算力再高也可能被 PCIe 或网络传输吞噬;如果集合通信无法随 GPU 数量扩展,更多 GPU 只是制造更多等待;如果功耗和冷却无法支撑设计密度,芯片规格也无法转化为机架吞吐。

因此,评价一代 CPU/GPU/AI accelerator 时,至少要同时观察:

维度关键问题
计算支持哪些数据类型?真实 kernel 的利用率是多少?
内存HBM 容量、带宽与并发访存能力是否匹配?
封装chiplet 如何互连?封装是否限制带宽、良率和供给?
Scale-up单机或单机架内多少设备能以高带宽互连?
Scale-out跨机集合通信需要怎样的 NIC 和网络?
能源每 token、每 query、每训练 step 的能耗是多少?
可编程性compiler、kernel 和 profiler 能否释放硬件能力?

2.2 Hot Chips 2026 释放的信号

Hot Chips 2026 官方议程把 CPU、GPU、AI 加速、网络、存储和先进封装放在同一个体系结构会议里。议程中的 NVIDIA Vera CPU、NVIDIA Rubin GPU、AMD MI400 系列、Intel Diamond Rapids、Fujitsu MONAKA、Arm chiplet server SoC,以及面向 AI/HPC 的 NIC,呈现出几个比单项参数更稳定的方向:

  • CPU 继续强化内存带宽、向量/矩阵能力和异构协同;
  • GPU 的设计边界从芯片扩展到整机和机架;
  • chiplet 与先进封装成为扩展带宽和产品组合的基础;
  • 网络芯片不再只是 I/O 配件,而是 AI 系统架构的一部分;
  • 推理优化开始围绕低精度、稀疏、KV Cache 和 agentic workload 展开。

这里需要避免一个常见误区:发布会上的 peak FLOPS、peak bandwidth 和最大集群规模属于能力上界,不等于应用可达到的吞吐。工程上真正要测量的是:

1Useful Throughput
2  = min(
3      compute useful work,
4      memory supply,
5      collective progress,
6      scheduler efficiency,
7      power/cooling envelope
8    )

2.3 对数据库执行引擎的启示

传统执行引擎会关注 IPC、cache miss、branch miss 和 NUMA。异构系统还需要增加:

  • CPU 与 GPU 的算子边界是否导致重复序列化;
  • GPU kernel 启动和 JIT 编译能否被足够大的批量摊销;
  • 中间结果是否跨 PCIe/NVLink 反复搬运;
  • dictionary、selection vector 与数据布局是否适合目标设备;
  • 某个算子变快以后,流水线是否被网络或下游算子重新限速。

换句话说,GPU offload 不是给算子贴一个 GPU=true 标签,而是重新划分整条 pipeline 的数据驻留边界。

3. 内存:CXL 带来的不是容量,而是新的系统语义

3.1 CXL 应当被看成分层内存

CXL 通过 CXL.ioCXL.cacheCXL.mem 把设备、主机和内存连接起来。Linux 文档已经将 CXL memory device、decoder、region、DAX 等对象暴露为可管理的系统结构;CXL 3.0 规范进一步定义了 fabric 与 memory pooling 相关能力,Linux CXL 驱动文档则展示了这些能力如何落到操作系统设备模型。

但从软件视角看,CXL 的价值不能简化为“给机器插更多内存”。它实际上引入了四类新问题:

  1. 放置: 哪些页、对象或 cache block 可以承受更高时延?
  2. 迁移: 工作集热度变化时,谁负责 promotion/demotion?
  3. 共享: 多主机或多租户如何分配、隔离并回收池化容量?
  4. 故障: device、link、switch 或 fabric 失效时,状态如何恢复?

因此,应用如果完全通过通用 malloc 看待 CXL 内存,就丢失了最重要的物理属性。更合理的接口应当逐步暴露:

1allocate(size,
2         latency_class,
3         bandwidth_class,
4         sharing_scope,
5         durability,
6         migration_policy)

3.2 LiteSwitch:把 CXL stall 变成可调度资源

LiteSwitch(OSDI 2026)指出,在其研究背景与平台上,CXL memory latency 通常达到本地内存的 3 倍或以上。论文没有试图把 CXL 伪装成本地 DRAM,而是通过软硬件协同识别 CXL-induced stall,并在 20ns 以内切换到另一个 ready thread;当每核有足够可运行线程时,实验最多恢复了 80% 因 CXL 时延损失的性能。

这项工作的价值不只在具体数字,而在于抽象方式:

1传统线程调度:
2    runnable / blocked / preempted
3
4LiteSwitch 增加的视角:
5    当前线程是否正在等待某个特定内存层级?
6    这段 stall 是否足够长,值得切换到其他工作?

它意味着未来 scheduler 可能不只感知 CPU 时间,还要感知 memory tier、device queue 和数据位置。对数据库而言,probe、aggregation 或 graph traversal 一旦访问 CXL 上的随机工作集,也可能通过更细粒度的并发隐藏时延。

但论文结论有明确边界:没有足够 ready work、切换破坏 cache locality、或者工作负载本身带宽饱和时,增加线程并不会自动带来同样收益。

3.3 Octopus:拓扑本身就是内存池设计

Octopus(NSDI 2026)挑战了“所有服务器必须通过高端交换机完整连接所有 CXL pooling device”的默认假设。它用低端口数设备构建稀疏 CXL topology,以 island 组织低时延通信,同时在 pooling efficiency 与 server overlap 之间取舍。

论文构建了三服务器原型,并在测得的设备特性和物理约束下模拟到 96 台服务器。作者报告:原型上的 RPC 相比机架内 RDMA 快 3.2 倍、相比 CXL switch 路径快 2.4 倍;模拟中获得 3%—5.4% 的净服务器成本节省。这里的数字只代表论文配置,不能直接外推到任意机架,但它证明了一个重要事实:

当内存成为 fabric 上的资源时,“谁和谁直接相连”既是硬件拓扑,也是资源调度策略。

对上层 runtime 来说,pool capacity 不再是唯一输入,还必须知道:

  • 对象位于哪个 pooling device;
  • 哪些 compute node 与它有直接路径;
  • 跨 island 访问需要多少 hop;
  • 当前 link 的拥塞和故障状态;
  • 迁移数据与迁移计算,哪一种更便宜。

3.4 数据库和 AI 系统如何使用 CXL

较自然的使用方式不是把所有对象随机溢出到 CXL,而是按复用频率和访问模式分层:

对象更适合的位置原因
高频 hash table / hot dimensionLocal DRAM 或 HBM随机访问对时延敏感
冷分区 / 低频索引页CXL memory容量收益大,可容忍一定时延
KV Cache 冷块CXL 或 host memory生命周期明确,可配合迁移/预取
checkpoint / immutable segmentNVMe容量和持久化优先
跨节点共享 metadataCXL/RDMA,视拓扑而定要权衡一致性与通信开销

最终,buffer manager、KV cache manager 和 memory tier manager 会越来越像同一个问题的不同实例:维护状态、估计未来复用、选择驻留层级、触发迁移,并在压力下做 admission 与 eviction。

4. 网络:集合通信已经进入执行计划

4.1 从“网络足够快”到“通信需要被编译”

传统数据系统经常把网络成本抽象为:

\[ C_{network} = latency + \frac{bytes}{bandwidth} \]

这个模型适合表达基线,却不足以描述现代 AI cluster:物理拓扑可能是两级或三级,GPU/NIC 比例不一,链路异构,流量同时受到 ECMP、incast、queueing 和 collective schedule 影响。尤其对 MoE,token dispatch 与 combine 会产生结构化的 All-to-All(v) 流量,通信矩阵还会随路由结果动态倾斜。

因此,集合通信需要回答的不只是“发送多少字节”,还包括:

1Who talks to whom?
2        +
3Which path and NIC?
4        +
5In what order?
6        +
7At what concurrency?
8        +
9How to react to skew and congestion?

4.2 FAST:MoE All-to-All 的拓扑感知调度

FAST(NSDI 2026 技术议程)针对 MoE 的 All-to-All(v) 通信处理三类现实问题:token 分布倾斜、两级 fabric 以及 incast。其基本思路是先在 server 内进行 rebalancing,再把 scale-out 传输组织为更均衡的一对一调度,并在 H200 与 MI300X 集群上评估。

这类工作说明 collective library 正在从固定模板走向 workload-aware schedule synthesis:

  • 同一个 all_to_all,其最优 schedule 取决于消息矩阵;
  • 同一个模型,expert routing 变化会改变网络瓶颈;
  • 单机 NVLink/NVSwitch 和跨机 RDMA 不能使用同一套成本;
  • 通信与 kernel 的 overlap 必须放进统一时间线评估。

数据库的 exchange、shuffle 和 distributed join 面临同样的结构。区别只是数据单元从 token 变成 partition/batch,代价依旧来自 skew、incast、拓扑和背压。因此,未来 exchange operator 很可能也会包含更强的 topology-aware routing 与在线重平衡。

4.3 InfiniBand、RoCE 与 Ethernet:不存在脱离环境的赢家

选择网络技术时,不应只比较线速。需要把以下因素放入同一个工程模型:

维度需要回答的问题
端到端时延小消息、控制消息与大流分别表现如何?
有效吞吐多流并发与 collective 下能达到多少?
拥塞控制incast、热点和长短流混合时是否稳定?
Lossless 依赖PFC/ECN 配置错误会怎样放大故障?
拓扑oversubscription、rail 与多 NIC 如何布局?
运维可观测性、故障定位与容量扩展成本如何?
软件生态RDMA、collective library、storage stack 是否成熟?

“IB 还是 Ethernet”不是一个只靠协议名称能回答的问题。真正决定结果的是 workload、拓扑、交换机缓冲、拥塞控制、NIC 能力和运维成熟度的组合。

5. 存储与内核 I/O:设备变快以后,软件开销重新显形

5.1 更快的 SSD 暴露了 I/O 路径成本

当 NVMe 设备时延持续下降,系统调用、中断、上下文切换、block layer、文件系统和 queue management 在总时延中的占比会上升。此时优化重点从“让设备更快”变成“让 CPU 以更低代价驱动设备”。

典型路径可以分为:

1Interrupt:
2    submit → sleep → IRQ → wakeup → completion
3
4Polling:
5    submit → busy poll → completion
6
7Hybrid:
8    submit → short poll → sleep/interrupt → completion

polling 降低唤醒时延,却会持续消耗 CPU;interrupt 节省 CPU,却带来调度和尾时延成本。不存在对所有负载都最优的固定模式。

5.2 UnICom:把 I/O completion 策略变成动态决策

UnICom(FAST 2026)观察到,在高性能 SSD 与 CXL SSD 场景中,I/O software overhead 最多可占其测试总时延的约 50%。论文通过 TagSched、TagPoll 和 SKIP 等机制,在 polling 与 interrupt 之间动态调度 completion,并与 ext4、BypassD、io_uring 等基线比较。

这项工作的系统意义在于:completion mechanism 不应只是启动参数,而应成为随 CPU pressure、queue depth 和目标 SLO 变化的运行时策略。

同样的思想也适用于数据库:

  • 前台点查与后台 compaction 不应使用相同 I/O policy;
  • tail-latency-sensitive 请求可能值得短暂 polling;
  • CPU 饱和时继续 busy poll 反而损害查询吞吐;
  • io_uring、direct I/O 和 userspace storage 必须按端到端路径评估,而非单测 syscall 数量。

5.3 NVMe-oF:存储解耦也是网络调度问题

Co-Designing Traffic Control with NVMe-oF(NSDI 2026)比较了 switched 与 switchless SAN。论文把 disaggregated storage 的流控分解为 path selection、bandwidth allocation 和 queue scheduling,并结合小规模实机原型与大规模模拟评估。

作者的实验表明,switchless SAN 可以通过多条 load-aware I/O path 缓解干扰,在其设置下达到与 switched SAN 相当的吞吐并降低时延,同时避免高 radix switch 的成本和 ToR 单点问题。

这里更重要的不是宣布某种拓扑“获胜”,而是理解:

1Disaggregated Storage
2  = storage placement
3  + network path selection
4  + congestion control
5  + queue scheduling
6  + failure handling

当 compute 与 storage 解耦,query optimizer 如果仍然只估计扫描字节数,就遗漏了路径争用、并发 I/O、缓存命中与尾时延。remote scan 的物理属性至少应包含 storage node、network locality、replica choice 和 admission state。

6. AI Serving:一种状态密集型执行引擎

6.1 它为什么越来越像数据库

LLM Serving 并不只是“调用一次 GPU kernel”。一次请求会经历 admission、tokenization、prefix lookup、prefill、KV allocation、decode scheduling、sampling、streaming 和回收,且每一步都受到容量与 SLO 约束。

它和数据库执行引擎之间存在一组有用的对应关系:

AI Serving数据库系统共同问题
RequestQueryadmission、优先级、取消
Token batchVectorized batch批量大小与延迟平衡
KV CacheBuffer pool / state store放置、复用、淘汰、迁移
Prefix cacheMaterialized/intermediate cache等价性、命中收益、失效
PrefillScan/build/compile-like stage计算密集、可批处理
DecodeStateful iterative execution依赖前序状态、长尾
Continuous batchingMorsel/task scheduling动态组批与资源利用率
Model parallelismDistributed physical plan切分、通信与拓扑
PreemptionQuery suspension状态保存与恢复成本
Goodput under SLOThroughput under latency SLO不能只追求裸吞吐

但二者并不等价。decode 是自回归过程,每一步依赖前面的 token;KV Cache 会随序列增长;不同请求输出长度难以预知;GPU 的高效执行依赖 batch;TTFT(首 token 时延)和 ITL(token 间时延)又约束调度器不能只最大化吞吐。

6.2 PagedAttention:把 KV Cache 变成虚拟内存问题

PagedAttention 论文借鉴操作系统 paging,将每个请求逻辑上连续的 KV Cache 切成固定大小 block,使物理显存可以非连续分配,并支持 block 粒度的共享与回收。

1Logical KV blocks of request A
2    [A0] [A1] [A2] [A3]
3      │    │    │    │
4      ▼    ▼    ▼    ▼
5Physical GPU blocks
6    [A2] [B0] [A0] [free] [A3] [A1]

这一设计缓解了连续预留导致的内部/外部碎片,也让 copy-on-write、prefix sharing 等策略更自然。更深层的意义是:AI runtime 开始拥有一套类似操作系统和数据库 buffer manager 的地址映射、引用计数、eviction 与 sharing 机制。

需要注意,PagedAttention 解决的是 KV 内存管理的一部分,不等于完整的调度最优。block size、attention kernel、prefix 命中率、batch composition 和 offload 路径仍需联合优化。

6.3 KV Cache 已经形成多级存储层次

KV Cache 的管理正在从单 GPU 内存池扩展为层次化状态系统:

 1GPU HBM
 2   ↓ eviction / migration
 3Peer GPU memory
 4 5Host DRAM
 6 7CXL memory
 8 9Local NVMe
1011Remote KV store / object storage

每一层都需要回答四个问题:

  1. 复用概率是否高于迁移成本?
  2. 加载是否能与计算 overlap?
  3. 状态是否可以重算,重算是否反而更便宜?
  4. 淘汰一个 block 对 TTFT、ITL 和整体 goodput 的影响是什么?

因此,简单的 LRU 往往不够。更有信息量的策略会同时考虑 prefix popularity、block size、remaining tokens、tenant priority、transfer bandwidth 和 recomputation cost。

6.4 Prefill/Decode 解耦:分阶段执行,而非免费加速

prefill 和 decode 的资源形态不同:prefill 通常具有更高的并行计算密度,decode 更受 KV 带宽、并发序列和逐 token 调度影响。把两者部署到独立 worker pool,可以分别扩缩容和选择并行策略。

NVIDIA Dynamo 的 disaggregated serving 文档展示了典型流程:prefill worker 生成 KV Cache,通过 NIXL 将其传给 decode worker,再由 decode 持续生成 token;同机可走 NVLink/CUDA IPC,跨机通常需要 RDMA 等高速 fabric。

1request
234Prefill Router → Prefill Worker
56                      │ KV transfer
78Decode Router  → Decode Worker → token stream

解耦的收益来自独立扩缩容、减少长 prefill 对 decode 的干扰,以及为两个阶段选择不同硬件/并行度;代价则是 KV transfer、额外路由、状态一致性和故障恢复。Dynamo 文档也明确指出:小模型、短 prompt、低并发或缺乏高速 KV transfer fabric 时,aggregated deployment 更简单且常常更快。

所以正确问题不是“要不要 P/D 分离”,而是:

\[ Benefit_{separation} > Cost_{KV\ transfer} + Cost_{routing} + Cost_{imbalance} \]

6.5 2026 年的三个 Serving 信号

2026 年 NSDI 的几项工作分别击中了调度、冷启动和跨模型状态复用:

  • FastServe把 preemption 下沉到 iteration/token 粒度,使用 skip-join MLFQ,并主动在 GPU 与 host memory 之间 offload/upload 中间状态。论文在其工作负载中报告最高 6.1 倍吞吐提升。它说明抢占是否有效,取决于状态切换能否与执行 overlap。
  • HydraServe面向 serverless LLM 冷启动,提前把模型分布到多台 server、重叠 worker 内的启动阶段,并通过 GPU placement 避免多个冷启动实例争用网络。论文报告相对基线将冷启动降低 1.7—4.7 倍。
  • DroidSpeak研究同架构 fine-tuned model 之间的 KV 共享:选择性重算少量层,其余层复用,并流水化重算与加载。论文在评估中报告最高 4 倍吞吐和约 3.1 倍 prefill 加速,同时在所用质量指标上损失很小。

三项工作共同说明:Serving 的核心状态不只包括 model weight,还包括动态 KV、队列位置、执行进度和可复用中间结果;运行时优化的关键,是让这些状态可以被识别、迁移、共享和恢复。

7. 数据库执行引擎将如何被重写

7.1 从算子选择扩展到资源与拓扑选择

经典 optimizer 的物理决策主要是 join order、join algorithm、aggregation method、distribution 和 sort property。异构系统要求把 device、memory tier 与 topology 也纳入 physical property:

 1PhysicalProperty {
 2  distribution,
 3  ordering,
 4  partitioning,
 5  device,
 6  memory_tier,
 7  data_residency,
 8  network_domain,
 9  fault_domain,
10  latency_slo
11}

例如,一个 GPU hash join 的算术阶段可能很快,但如果两边输入在远端存储、build table 超过 HBM、结果又立即返回 CPU,端到端计划可能不如 CPU radix join。相反,如果上游 scan/filter 和下游 aggregation 都已在 GPU,保持 pipeline resident 往往比单个算子峰值更重要。

本文与上一篇《Hash、Sort,还是 Hybrid:现代执行引擎如何选择数据重组策略》的关系是:上一篇讨论算法选择,这一篇进一步说明,算法必须和实际资源层级一起选择。

7.2 标量 cost 不足以表达现实约束

传统优化器常把不同代价折成一个标量:

\[ Cost = w_c C_{cpu} + w_i C_{io} + w_n C_{network} \]

但在现代系统中,很多约束不能被线性权重安全替代:HBM 容量超限会 spill,NIC 饱和会产生非线性排队,TTFT 超过门槛意味着请求失去 goodput,故障域集中又会改变可用性。

更合理的形式是先做可行性约束,再在可行解中优化多维目标:

\[ \begin{aligned} \min\quad & (Latency_{p99},\ Cost,\ Energy) \\ \text{s.t.}\quad & HBM(plan) \le HBM_{budget} \\ & BW_e(plan) \le BW_e^{safe},\ \forall e \\ & TTFT \le SLO_{ttft} \\ & ITL \le SLO_{itl} \\ & FaultDomain(plan) \le RiskBudget \end{aligned} \]

这会把 optimizer 变成“编译器 + 资源调度器”的结合体。静态计划仍然重要,但 runtime feedback、re-optimization 和 admission control 会成为物理规划的一部分。

7.3 Buffer Pool、KV Cache 与状态管理正在汇合

数据库 buffer pool 与 KV Cache 的对象语义不同,但管理问题高度相似:

  • 容量有限,工作集远大于最快层级;
  • 命中价值由未来访问决定;
  • 淘汰、迁移和重算存在不同成本;
  • 多租户之间需要配额和隔离;
  • 状态位置会直接改变执行计划。

数据库领域长期积累的 admission control、cost model、cache replacement、spill 与 checkpoint 思想,可以迁移到 AI runtime;反过来,AI Serving 对 GPU block 管理、连续组批和跨层 KV transfer 的实践,也会推动传统执行引擎重新审视显存与异构内存管理。

7.4 VLDB 2026 展示的交叉方向

VLDB 2026 Conference Awards中,最佳工业论文 OmniTable 面向 PB 级 LLM 数据整理与探索;最佳论文提名中包括分析数据库标量函数的 GPU 加速,以及“How to Write to SSDs”;FastCompose 则关注 query execution 的 compilation cold start。

这些论文不能单独证明整个数据库领域已经转向 AI Infra,但它们提供了清晰的交叉信号:

  • 数据库正在成为 AI 数据治理与探索基础设施;
  • GPU kernel、编译成本和设备数据路径进入执行引擎核心;
  • 存储介质行为依然会反向塑造数据结构和写入协议;
  • 系统设计越来越难按“数据库、AI、操作系统、网络”分别优化。

8. Linux 与系统软件:硬件能力最终要通过内核落地

发布会宣布的硬件能力,只有进入内核、驱动、runtime 和可观测工具以后,才真正成为可编程系统能力。2026 年值得持续追踪的 Linux 主题包括:

8.1 异构内存管理

  • CXL device、decoder、region 与 DAX 的管理接口;
  • NUMA balancing、page migration 与 tiering;
  • DAMON 等内存访问观测机制;
  • huge page、TLB 与大规模工作集;
  • device memory 与 host memory 的一致性和 pinning。

阅读入口可从 Linux CXL documentationDAMON documentation开始。关键不是记住 sysfs 名称,而是理解:内核知道哪些 locality,runtime 又能获取和控制到什么程度。

8.2 调度与隔离

  • CPU scheduler 如何处理异构 core、短任务和 latency-sensitive workload;
  • cgroup v2 的 CPU、memory、I/O 与 device isolation;
  • PSI 等 pressure signal 是否能进入 runtime admission;
  • GPU、NIC 和 accelerator 是否拥有与 CPU 对等的资源治理能力。

8.3 I/O 与数据路径

  • io_uring 与传统 AIO 的适用边界;
  • XDP/eBPF、DPDK 与 kernel networking 的取舍;
  • RDMA、GPUDirect 与 userspace driver 的安全隔离;
  • zero-copy 是否真的消除了 copy,还是把 pinning/ownership 成本转移到别处。

判断一项“kernel bypass”技术时,应检查完整生命周期:注册内存、建立连接、异常回退、资源回收、容器隔离和故障恢复。fast path 很短,不代表系统总成本很低。

9. 2026—2028 技术雷达

与给每项技术打星相比,更实用的做法是按照 Adopt / Trial / Assess / Watch 分层,并给出进入下一阶段所需的证据。

层级技术方向当前判断应验证的关键问题
AdoptHBM-aware batching 与容量规划已是 AI runtime 基础能力OOM、碎片与 SLO 是否纳入统一监控?
AdoptTopology-aware collective多 GPU/多机训练推理必需实际流量是否匹配 rail/NIC 布局?
AdoptNVMe async I/O 与分层缓存数据系统成熟方向tail latency 和 CPU overhead 是否同时改善?
TrialPrefill/Decode disaggregation长 prompt、高并发场景有潜力KV transfer 是否抵消阶段解耦收益?
TrialKV-aware routing / prefix cacheagent/RAG 工作负载价值较高命中率、租户隔离与一致性如何?
TrialGPU database operator pipeline适合算术密集且可驻留的 pipeline数据搬运和编译成本能否摊销?
AssessCXL memory tiering硬件与 OS 能力快速成熟热度识别、迁移和故障模型是否可控?
AssessCXL memory pooling资源利用率潜力显著fabric 成本、拓扑和多租户隔离如何?
AssessDPU/SmartNIC offload网络、存储和安全路径逐渐下沉offload 后可观测性和可编程性是否足够?
AssessSwitchless disaggregated storage研究显示有成本/路径潜力布线、路由、故障和规模化运维如何?
WatchOptical interconnect可能改变 scale-up/scale-out 边界成本、功耗、可靠性和量产节奏如何?
WatchCompute-in-memory / near-data compute有望减少数据搬运编程模型、精度、通用性和一致性如何?

技术雷达不是采购清单。Trial 表示值得用真实 workload 做小规模实验,Assess 表示需要持续验证系统边界,Watch 则表示方向重要但尚不足以进入当前关键路径。

10. 如何建立不被信息流淹没的阅读体系

10.1 先区分证据层级

信息源应当按用途分层,而不是混在一张书签列表里。

层级典型来源适合回答什么主要风险
规范与源码CXL、Linux、vLLM、Dynamo、硬件编程手册能力和接口到底是什么细节多,缺少全局评价
论文与会议OSDI、NSDI、FAST、MLSys、ASPLOS、VLDB、SIGMOD新问题、机制与实验边界原型环境未必等于生产
工程博客Cloudflare、数据库/云厂商技术博客真实故障、运维和规模经验环境具有企业特异性
微架构分析Chips and Cheese、ServeTheHome实机行为、平台形态结论依赖测试方法
产业分析SemiAnalysis、The Next Platform供给、封装、机架和市场联系可能混入预测和商业判断
arXiv / 社区讨论新论文、RFC、mailing list提前发现方向未经同行评审、噪声高

几个长期入口:

  • Chips and Cheese:从 microbenchmark 和反向分析理解 cache、TLB、interconnect 与执行单元;
  • ServeTheHome:观察服务器、DPU、NIC、NVMe、CXL 和整机形态;
  • SemiAnalysis:连接制程、HBM、封装、GPU、机架、功耗与供应链;
  • The Next Platform:跟踪 HPC、AI、CPU/GPU、网络和系统架构;
  • Cloudflare Blog:阅读大规模网络、Linux、eBPF、安全与故障工程;
  • LWN:理解 Linux patch、内核机制和社区演化;
  • USENIX Conferences:跟踪 OSDI、NSDI、FAST 等系统论文;
  • MLSys:连接模型、compiler、runtime 与硬件系统;
  • PVLDBSIGMOD:跟踪数据库执行、优化、存储与 AI for data;
  • arXiv:按问题订阅,而不是泛读全部更新。

10.2 按问题阅读,不按产品阅读

阅读 CPU/GPU 或服务器分析时,不要把目标设为记忆型号。用工程问题驱动更有效:

  • 为什么同一个 hash table 在两代 CPU 上差异巨大?
  • 为什么 SIMD filter 没有获得线性加速?
  • 为什么增加 GPU 后 collective 反而成为瓶颈?
  • 为什么 CXL 扩容后 p99 明显恶化?
  • 为什么 NVMe 已经很快,CPU 利用率却继续升高?
  • 为什么 P/D 分离降低了 decode 干扰,却恶化了 TTFT?

这些问题会把阅读自然连接到 cache topology、memory-level parallelism、TLB、queueing、data movement 和 scheduler,而不是停留在产品参数。

10.3 建立固定节奏

每日 10—20 分钟: 浏览论文 feed、Linux/项目更新和少量工程新闻,只做筛选,不追求读完。

每周 1—2 小时: 选择一个主题深读一篇论文或一组相关 patch,记录问题、机制、假设、实验和局限。

每月半天: 把材料更新到技术雷达;删除被证伪的判断,标记哪些结论只有单篇论文支持。

每季度一次实验: 用自己的 workload 复现一个关键判断,例如 HBM 容量曲线、CXL tiering、collective skew、NVMe polling 或 KV transfer break-even point。

真正的技术积累来自这条闭环:

1发现信号
23阅读一手材料
45写出机制与假设
67用 workload 验证
89更新 cost model / design / radar

11. 做系统设计时应反复追问的十二个问题

面对任何一项 AI Infra 或现代硬件方案,可以用下面的问题过滤营销语言:

  1. 工作集真正受 compute、capacity、bandwidth 还是 latency 限制?
  2. 数据当前在哪里,执行后又要去哪里?
  3. 最贵的一次跨层搬运是什么,能否避免或 overlap?
  4. 峰值性能对应什么数据类型、batch size 和并行规模?
  5. p50 改善是否以 p99、goodput 或 CPU 消耗为代价?
  6. 负载倾斜、短长请求混合与热点出现时会怎样?
  7. 状态能否迁移、共享、重算和恢复?各自成本是多少?
  8. 方案是否依赖足够多的并发工作来隐藏 stall?
  9. 拓扑变化或链路拥塞后,静态计划是否仍然成立?
  10. 多租户隔离、配额与安全边界是否进入 fast path?
  11. 单个组件的收益在端到端 pipeline 中还剩多少?
  12. 失败时是否有可观测、可回退、可恢复的 slow path?

这些问题适用于 CXL、GPU offload、DPU、disaggregated serving,也适用于数据库的 hash/sort/join、shuffle 和 remote scan。

结语:运行时正在成为新的系统架构

从芯片到数据中心,2026 年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某一个处理器、某一种互连或某一个 Serving 框架,而是系统边界的连续移动:

1芯片内部:core → chiplet → package
2机器内部:CPU → GPU → DPU → CXL/NVMe
3机架内部:node → fabric → pooled resource
4数据中心:cluster → disaggregated infrastructure
5软件内部:operator → runtime → topology-aware optimizer

当数据跨越越来越多的时延域,运行时就不能继续假设硬件是同质而透明的。它必须知道状态在哪里、路径是否拥塞、哪个阶段受限、何时应该迁移、何时应该重算,以及一次局部加速是否真的改善了端到端 SLO。

对数据库和 AI Infra 工程师而言,未来最重要的能力也许不是熟悉更多产品名称,而是建立一种稳定的跨层推理方式:从 workload 出发,沿着计算、内存、网络与存储的数据路径寻找真实瓶颈,再把硬件事实反馈给编译器、optimizer 和 scheduler。

现代系统优化的本质,正在从“让某个组件更快”,转向“让数据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并由正确的计算资源处理”。

参考资料

规范、内核与开源项目

  1. Compute Express Link 3.0 Specification
  2. Linux Kernel: CXL Driver Documentation
  3. Linux Kernel: DAMON Documentation
  4. vLLM / PagedAttention Project Introduction
  5. NVIDIA Dynamo: Disaggregated Serving

论文与会议材料

  1. Efficient Memory Management for Large Language Model Serving with PagedAttention
  2. Hot Chips 2026 Program
  3. LiteSwitch: Harvesting Sub-Microsecond CXL Memory Stalls
  4. Octopus: Enhancing CXL Memory Pods via Sparse Topology
  5. NSDI 2026 Technical Sessions
  6. FastServe: Iteration-Level Preemptive Scheduling for LLM Inference
  7. HydraServe: Minimizing Cold Start Latency for Serverless LLM Serving
  8. DroidSpeak: KV Cache Sharing Across Fine-tuned Model Variants
  9. UnICom: Unified I/O Completion for Fast Storage
  10. Co-Designing Traffic Control with NVMe-oF for Disaggregated Storage
  11. VLDB 2026 Conference Awards

长期追踪入口

  1. Chips and Cheese
  2. ServeTheHome
  3. SemiAnalysis
  4. The Next Platform
  5. Cloudflare Blog
  6. LWN
  7. USENIX Conferences
  8. MLSys
  9. Proceedings of the VLDB Endowment
  10. ACM SIGMOD